那一天,15年前的隊輔在網路上私訊我,我們約了大學隊輔訓練營的當天見面,為的是傳承。
15年前的佳安,還是臺灣大學一年級的學生,跟著我在曲冰,陪北一女的孩子七個太陽、六個月亮,在蜿蜒的山路騎著募來的二手腳踏車,拿著攝影機記錄山裡的笑聲與驚嘆,年輕又帥、天生的古道熱腸,應該是許多女孩心儀的對象吧!
那一天,他雙親從山下開車上來,載了一車的書籍來探望山裡的孩子,不巧的是早上摔了車,帶著滿身的傷痕與臉上的血跡迎接父母,我深感愧疚地望著黃爸爸、黃媽媽,這一對夫妻雖有不捨,但卻不以為意地拍拍兒子,勉強的笑容勉勵著他,直說這樣孩子成長得快,後來知道,原來也都是深耕社區、照護土地的家庭,這也讓他選擇了東部大學的研究所,繼續往這一個方面鑽研。
然後,活動開枝散葉,依稀記得在東部的幾次活動裡,總會看到他悄然的身影,在夜裡來探營,靜靜的看著活動,和我寒暄幾句,又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之中,我知道他在做一些社造的工程,他也明白我還在堅持著,我們默默地在努力著某些理想,而那些夢,是屬於我們在曲冰的深夜裡,促膝在火堆旁的光影。
這一次他來,我正在為一兩百個曾經的他辦訓練,這是他以前沒有過的,那個年頭,我就是把年輕的孩子丟到場域裡,讓他們摸索、試探,在失敗與挫折中成長,我們會討論、激辯,然後互相反省、回饋,沒有對錯,也不一定說服對方,或許繼續摸索、或許分道揚鑣,反正,在這一條道路上,追尋屬於自己的真理及生命。
我也從來不知道,這樣的行前訓練效果有多大,因為好像如人飲水,這水尚未入喉是無法從旁人的經驗中得知它真正的冷暖的!
迎面走來,牽著他的妻、手中抱著孩子,在寒風細雨中,他比印象中更顯削瘦,我總是禁不住他們喊我一聲盧爸爸的,那會把我拉回歲月的回憶中,沒想到這情緒在翌日的會堂上,面對著12個團隊與一段影片中賽德克高主任的對白:「當孩子回頭時,我們總是站在那兒等著他們」,完全潰堤,久久不能自己。
趕快讓他們進到暖烘烘的會場,場中鄭老師正賣力的為大孩子說明活動的意義與設計,好不熱鬧,他看著露出羨慕的眼神,是曾經的年輕還是現在的幸福?提到這樣的活動給他的啟發,提到他想利用一些空檔回饋,提到雖然正值他奮鬥的人生階段,還是想抽空盡他的一份力量,這樣的精神,在他離去後,我在訊息中留言給他:「謝謝你今天的分享,真的很好。如果每一個孩子都像你一樣,我這幾年就值得了,應該說每一年只要有一個你,我就值得了!」
對話中,提到之前張利中教授提過的玻璃帷幕,在人生的歷練中,碎了一地的玻璃,但是帷幕也漸漸的寬廣,看見讓視野變大,變大的空間與拉長的時間,讓自己懂得面對問題與瓶頸,更清楚的了解,為什麼盧爸的堅持,因為目標清楚往前進,助力自然就不斷地湧入,兩個人像久未謀面的老友,盡提往事、互聊心事。
中午,給他五分鐘和各大學總召談談,在沒有準備下,他自然地提及過去、現在,尤其這三年來,他與樹的相處,在面對各種老師傅,不同學派、各自經驗與堅持的衝突與協調,在數位人文的活動中,其實就是一個縮影與提前的學習,感謝這樣的曾經,也希望學弟妹們珍惜這一個平台,他很樂意在社課中與大家分享,同時,也可以傳授修剪樹木的方法與技巧,到部落或許可以派上用場呢。